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玫瑰盛开的魔山角落


2020-07-24


玫瑰盛开的魔山角落

玫瑰盛开的魔山角落

记得小时候,我的梦想是住在夏威夷,每天去游泳晒太阳。我那时做梦也想不到,长大的我,竟然在德国住进精神疗养院,「玫瑰的角落」(Rosenecke),这是位于南德阿尔卑斯山附近一家专收心理病患的医院。

那是西元二○○○年,我深陷身体的痛苦已有好一段时日,这病说来可笑,是因为一颗牙齿,由于这牙齿的高度失调,从此让我陷入奇怪难解的疼痛。

也许虚荣心实在太重了,一直认为自己牙齿不够白,也或许实在太閑了,居然有空在牙齿大做工程。问题是爱美绝不能偷懒,我却懒到只肯在对门的牙医诊所治疗,他不能算庸医,但是有颗假牙却完全做错,开始了我多年的恶梦。

先是头疼,再是耳鸣,最后便是失眠和焦虑。多少次,我坐在牙医诊所等候应诊,我去了内科、耳鼻喉科,再不然便是骨科,几乎生活的大半时光都花在看医生这件事。那时,疼痛像一把刀架在我颈上,使我无所适从,尤其耳朵居然整天像夏蝉作响,我从此再也无法平静地睡眠了。我开始不停看医生,从慕尼黑到柏林,甚至欧洲各地,只要听到哪里有名医,我和明夏便会一地又一地的拜访。

有一次,我们从慕尼黑远道到丹麦边境去看一位德国骨科名医。经过了长久的等候,终于得到他的接见。他仔细看着X光图,回头对我说,「您的疼痛,是因为您住在异乡。」他以很权威态度,似乎在嘲笑我般地解说病情,「您的身体以这种方式抗议。」我要离去前,他突然微笑看着我说:「您知道吗?我觉得您应该去跳舞……。」我愈来愈疑惑,也愈来愈惶恐,因为这些名医都没法解开我的病谜。

那时,慕尼黑有一家大医院成立了疼痛中心,专为身体出现莫名疼痛的患者检查与治疗。我因为长期找不出病因,最后也只好去了。

主治医师是一位年轻时尚的男医师,他详细地看着我的检验报告,然后微笑告诉我:「我有一个好主意,你去基姆湖(Chiemsee)的「玫瑰的角落」吧,那里对你一定很好。」那时,我并不知道,疼痛医生若找不到解药,就只会把患者送去玫瑰的角落。基姆湖是德国一个名湖,风景优美,可能是德国最美的湖之一。我当时没想得太严重,「玫瑰的角落」,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浪漫,但其实就是精神病院。那时我已走投无路,疼痛跟着我,我也想知道,或许那些医生说得没错,我没有病,而是心病,既然我人在德国,何不听从德国医生的建议?我因此在玫瑰的角落待了一个月。

那里有点像德国大作家托马斯曼的《魔山》所描述的地方,你到了一个山上去,在一个世外桃源,那里到处都是病人,生活在一个医疗体制内,其实,对我而言,就是整个德国社会的缩影。

那时我已重度依赖药物,与明夏到地中海上的小岛旅行,因忘了带安眠药,到了目的地便四处打听及找医生开药,但那是复活节的长假,能去的也只有医院急诊,那里的医师不开我习惯服用的安眠药(Stilnox),我只好第二天便改机票回家。

我在玫瑰的角落的第一天早上,是一个团体交谈。我记得很清楚,那天是艳阳天,可是大家必须坐在室内,围成一圈坐在椅子上,开始自我介绍。

我从巴黎移居德国慕尼黑后,为台北《联合报》担任驻欧特派员工作,那时,我和明夏结了婚,事业也很顺利,不但新闻工作表现可圈可点,经常访问总统领袖,并且屡有独家新闻,我多次得到《联合报》最高荣誉贡献奖。那时,我离开多年的剧场编剧和导演工作,也开始写小说,出了本畅销书《徵婚启事》,后来改编成电影和舞台剧也都是叫好又叫座。但无论表面看起来多有成就,但在精神上,我仍然感觉很贫瘠。

我周游列国,却不知朝生暮死,去印度,却只计较小贩在价钱上不诚实,访问达赖喇嘛,却只注意他打了个哈欠!我的情绪古怪且无法理喻,而心又过于狂野无法驾驭,有一次,我与陌生人通电话时,不但语气愈来愈不友善,还与对方争辩很久,最后气到把电话往地上一摔,话筒裂开了。当时,我明明看到自己的可笑,但却无法控制自己不恼火。

还好身旁的人较宽容。我得以保持人样,好好活着,靠的是别人的善意。然后,有一天心病爆发,身体陷入奇怪的疼痛,这便是一个人生功课。

一个月在玫瑰的角落,疼痛仍未告别我的身体。创作者的我,反而觉得别有收获,我突然知道德国社会是怎幺一回事,德国的人际关係是怎幺一回事,德国人是怎幺面对他们的生命,怎幺面对他们的病痛和生活。

基姆湖是那幺美的湖,大家都希望自己房间有最好的窗景,但是,殊不知,看出去的那有看进去的重要?

来这里的人,医生会依照各人的身心状况,分配不同的医疗或课程和心理谘商,甚至娱乐和健身活动。大多数的人都会有一张时间表,也都会按表操课。可能是德国民族性很沉默,不擅表达自己感受,久了便很压抑,玫瑰的角落主张大家多聚在一起聊,把心事说出来。也依照每个人的问题分组,每一组大概有十个人,大家要敞开心胸,好好仔细谈自己的问题。

可是我发现吐槽不会解决问题,至少对我是一点效果都没有。看我这幺说,治疗师也只是对我摇摇头,「那你为什幺来这里呢?」他问我。

我不知道,我也不知道为何我在这里?我这幺告诉他。

在这个医疗系统内,他们希望有病的人多听听其他病人的说法,甚至加入有相同问题的人群,尝试社交;如果旁边的人都跟你一样,你就不会觉得寂寞孤单了,大家相濡以沫,就不会把病情看得那幺重。原来孤寂是生病的原因,是现代人的瘟疫。

总而言之,在玫瑰的角落,大家一起生活,三餐一起吃,当生活完全没问题的时候,你就发现人永远都在自找问题。但为了让人生走得更顺更好,为了健康,我什幺都做了,连玫瑰角落都去过了。

这长期慢性疼痛逐渐造成忧郁症降临。一次在电话上,刚认识的友人知道我对抗病痛的历程这幺辛苦,便说了一句:你现在处于生命最好的时光,却每天在看病?此话一出,我的眼泪当场流了下来。

我曾遇过几位老师,他们不约而同地说,「妳在当陈玉慧。」我自己以为陈玉慧在别人的想法里,是个作家,或许还是个有成就的人。我为了社会的意义,为了那个陈玉慧,为了那个社会的我在过活。如果别人冒犯了那个我,我就心生不悦,甚至会沮丧起来。

摘自《找回无条件的爱》

Photo:kev-shine, CC Licensed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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